又一家鞋业巨头跌下了神坛。
2026年5月,奥康国际发布的2025年财报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外界对“一代鞋王”转型复苏的幻想。财报显示,奥康国际2025年营收仅19.24亿元,同比深跌24.23%,归母净利润亏损2.41亿元。这已经是奥康连续第四年录得亏损,四年累计“失血”高达9.24亿元。
更令人唏嘘的是,奥康倾力打造的“运动+皮鞋”双轮驱动战略在这一年全线坍塌:其代理的国际品牌斯凯奇门店已彻底清零,彪马门店也从巅峰期的77家萎缩至仅剩7家。这意味着,奥康曾寄予厚望的代理业务“第二曲线”近乎崩溃。
放眼望去,深陷泥潭的并不止奥康一家。曾经装点过几代人青春的鞋履巨头们,正在2026年集体“失足”。
“一代鞋王”集体“失足”
当奥康在代理业务中步履蹒跚时,其他的“老伙计”们同样境遇惨淡。
红蜻蜓,这个曾以时尚设计和亲民价格著称的皮鞋标杆,2025年营收持续滑坡至20.25亿元,较两年前阶梯式下行。其归母净利润亏损额更是扩大至1.4亿元,同比下降了惊人的99.35%。为了挽救不断萎缩的线下客流,红蜻蜓的销售费用占比一路攀升至28.51%,却依然未能止住颓势。
哈森股份则走上了一道更为决绝的自救之路。2025年,哈森归母净利润亏损5035.72万元。面对皮鞋主业的持续失血,哈森不得不通过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的方式,试图转型进入精密金属结构件和自动化设备等完全陌生的消费电子领域。一代鞋王,最终竟要靠“卖金属零件”来保命。
至于曾经的“大众鞋王”达芙妮,其衰落轨迹更是触目惊心。2024年底,其旗下实体门店仅余111家,与2012年巅峰时期的6881家相比,跌幅超过98%。尽管达芙妮近年加码电商,净利润有所反弹,但其营收规模仅相当于十年前的一个零头。
这种集体性的溃败,不由得让人追问:这三十年来,中国鞋履行业到底经历了什么?
“黄金时代”的终结
中国鞋履行业的发展历程,是一部典型的从“中国制造”向“中国品牌”跨越的史诗,也是一段从模式红利走向路径依赖的悲剧。
1. 萌芽与崛起(1978-1998):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之风吹遍东南沿海。晋江的小作坊里造出了第一双运动鞋,温州的皮鞋厂开始成规模地复制港澳设计。1987年,百丽在蛇口创立;1990年,达芙妮诞生;1995年,红蜻蜓创立。
那一时期的逻辑很简单:只要能造出好看的鞋子,就能卖掉。
2. 黄金十年(1999-2008):
加入WTO后,中国成为世界鞋类生产与出口大国。这一时期,鞋王们确立了后来让它们成功、也让它们最终陷入泥潭的“黄金公式”:“CCTV广告红利+密集开店模式”。百丽曾立下豪言:“凡是女人路过的地方,都要有百丽。”
在百货商场时代,渠道即霸权,代理商网络遍布全国,这种粗放式扩张带来了长达十年的增长奇迹。
3. 转型与震荡(2009-2019):
2012年是一个诡异的节点,盲目扩张导致的库存危机集体爆发。由于过度依赖代理商,品牌商无法实时掌握终端消费者的真实需求,导致生产计划与市场需求严重脱节,大量新品一上市即沦为库存。
为了拯救崩溃的渠道,头部品牌付出了惨痛代价。李宁曾斥资18亿元回购库存,试图通过折扣店消化积压;特步直到2017年末才宣布库存基本清理完成。运动品牌通过转型DTC模式活了下来,但奥康、达芙妮等传统鞋履企业却始终未能建立起高效的零售体系。
为何卖不动了?
站在2026年回望,这些昔日鞋王的集体陨落并非因为“不努力”,而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已经彻底瓦解。
第一,消费场景的错位。悦己文化的兴起让女性开始拒绝被称为“美丽刑具”的高跟皮鞋。在当前的消费场景中,无论搭配瑜伽裤还是冲锋衣,舒适的运动鞋已成为绝对主流。
百丽创始人也曾感叹,他在上海总公司搭电梯,20人里只有2人穿正装皮鞋。当商务皮鞋不再是社会身份的唯一象征,鞋王们的地基也就此松动。
第二,渠道霸权的解构。传统男鞋/女鞋是百货商场时代的产物。随着电子商务和数字化零售的飞速发展,消费者不再需要路过每一个街角去寻觅一双鞋。
传统鞋履品牌过去依靠门店扩张的营销手段已经失效,而错过了时代红利后,这些品牌想要在线上重新崛起变得十分困难。
写在最后
传统的皮鞋和时尚女鞋企业已彻底进入存量出清阶段。无论是哈森的“卖金属零件保命”,还是红蜻蜓的“高销售费用保面子”,均无法从根本上阻挡品类退潮的大势。任何规模的护城河都无法抵挡时代审美的变迁。本质上是从“供应驱动”向“需求共鸣”转型失败的必然结果。
黄金时代落幕了,但脚下的路依然在延伸。对于中国鞋履企业而言,要么在废墟中重新定义自己,要么彻底消失在时代的背影里。